百年前,立德乐看到什么样的重庆
2019-04-11


立德乐在重庆开埠时期留下足迹,重庆历史名人馆陈列了他的塑像。立德乐是第一个驾驶轮船进川江,率先打开中国西部市场的外国人。    摄影/杨艳
 
立德乐
阿奇博尔德•约翰•立德乐(Archibald John Little)1838年出生于英国伦敦,是近代英国著名的冒险家、商人、作家,先后在中国生活了近半个世纪。1883年,他成为第一个驾驶船舶通过三峡来到重庆的外国人。

1890年,他在重庆创办立德乐洋行,经办土货出口与洋货进口业务,并设立外资运输公司;1893年,他开设利川保险公司,主要经营重庆至宜昌之间“挂旗船”的货物运输和船舶保险;1898年,他购置“利川号”汽船,从上海抵达重庆;1902年,他与士绅丁运鸿等人在重庆合资开设通学书报局。
 

立德乐搭乘的船行至巫峡。

今年2月,重庆市地方史研究会公布了最新一批重庆史研究成果。其中包括刚出版的《长江三峡及重庆游记—晚清中国西部的贸易与旅行》,依据英国人立德乐所写的游记而成,主要记述了清末时期,他穿越长江三峡到达重庆的旅行过程,以及在重庆城的所见所闻,向世人展示了百年前一个外国人的重庆印象。

重庆风貌初印象:繁荣、热闹、富庶

在长江南岸拍摄的重庆城。

立德乐的游记实际叙述了3次航行,他用大量的篇幅记录了1883年第一次从上海至重庆的航行过程。当年2月中旬,他乘船从上海到宜昌,再从宜昌出发途经夔州(今重庆奉节县)、云阳、万县(今重庆万州区)、忠州(今重庆忠县)、丰都、涪州(今重庆涪陵区),于4月7日到达巴县(今重庆市)。他写道:“在由嘉陵江与长江汇合而形成的高高的砂岩半岛上,坐落着四川省的商业大都市—重庆城。”重庆城的地形使他想起加拿大魁北克,只是重庆的江面要窄一些,山则高得多。

船未舶岸,立德乐遥见朝天门码头一片繁忙的景象:“一队队苦力忙着装卸庞大的船队……他们肩负着巨大的没压紧的白色棉花包,从远处看去,就像一队队蚂蚁正在搬运蚂蚁蛋。”这与他在船上“多日来看见的安静的荒野的自然景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繁荣”“热闹”“富庶”,是重庆留在立德乐脑海中的最初印象,这座城市给他一种新奇感觉。他认为,“作为一座内陆山城,从远处看去,重庆外貌是美丽的、独特的。”

他下了船,乘轿子爬完长长的石梯,进了城门,开始深入了解重庆城。从游记内容来看,立德乐特别关注重庆城繁盛的商业状况。这次在重庆停留的20余天,他每天安排得十分紧凑,对重庆的商业情况进行了一次快速摸底考察。

初来乍到,重庆街道给他的印象是“像迷宫一般”,无论是乘轿子还是骑马,总是“蜿艇前行,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他在游记里写到,“很多阶梯都是在坚固的岩石上挖出来的”,并表示“喜欢穿越在狭窄拥挤的街道”。

他首先熟悉的是他住的白象街一带,“这是重庆主要的银行家和批发商聚集的商业街道,有很多实力雄厚的商号。”他相继访问了江西会馆、山西会馆,发现“来自遥远省份的商人都聚集在这个商业大都市”。他还考察了龙门浩一带,认为此处是“外国租界的最佳场地”。


立德乐到访老君洞,崖壁上开凿的两个大字“涂山”格外醒目。

立德乐曾用一天时间横穿了整个重庆城,观察到重庆城实际分为“上半城”和“下半城”。上半城的建筑稀少,他形容“上半城建在一块砂岩悬崖上,高出下半城约100英尺。一般来说,上半城过于陡峭,无法在其险峻的边坡上建造房屋。商行和主要的衙门都在下半城,而传教机构、游乐园和外国领事馆则在上半城。从上半城望去,可以看见远处一连串的美景。”

“一条长达220步的阶梯从太平门向下延伸到江边,宽度有整整20英尺,相当壮观。”下半城太平门一带给立德乐留下了深刻印象。“从太平门出发,沿着宽宽的路面向城墙顶部走去。我们的左边是锯齿状的城墙,从城垛间看出去,可以看见200英尺之下湍急的江水;右边是一排药商的店铺,整个空气都弥漫着中药材混合起来的气味。”

重庆人的市井生活,立德乐也格外关心。“重庆城里使用的水,都是由苦力从江边穿过不同的城门挑上来的。江岸现在还没有被水淹没,遍布着简陋的小屋、商铺、棚子、木材店和煤店,所有这些都将在1个月后江水再次上涨时被迫搬走。”他参观了渝城商贩董先生的煤矿,发现“这些工程建造的规模相当大,跟湖北省煤矿可怜的地洞形成鲜明的对照”。由此,他推断“这个省份是格外的富足”。20多天的考察,立德乐作为商人十分看好重庆繁盛的经济。

重庆生活初体验:质朴、和谐、友好
重庆湖广会馆庭院。

重庆给立德乐留下深刻的、较好的印象,还在于当地人的质朴和友好。重庆人相比较其他商业口岸的人显得有礼貌、有素质,交往气氛融治。“这里的人性情温和,他们对陌生人很有礼貌。”这让他这个外国人又惊又喜。

“在每个街角都可以找到轿子候客处。雇轿子的费用在城墙之内的任何距离都是25个铜钱,等于我们的一个便士。”他还比较得出,“那些苦力对会讲中国话的外国人收取的费用并不比向本地人收取的更多。”他习惯雇佣轿子,并称之为“出租车”。

立德乐入乡随俗,体验当地人的娱乐生活,受邀参加过不少聚会。比如,和当地人一起玩“很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中国象棋”,晚上体验“具有中国特点的消遣—吃宵夜”,他形容米酒就像啤酒一样的饮料,“借着油灯的光线,喝着淡味的热米酒,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用醋、酱油拌的冷洋葱、碎大蒜、豌豆和蚕豆,还有杏仁和甜瓜子等下酒菜。”

立德乐像当地人一样生活,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着城中的人与事。他认为巴县是西部最富饶的区域,尤其是经济繁盛、商人云集,这番游历、考察加深了他对重庆的认知,为他之后的在重庆的事业打下了基础。

晚晴时期重庆贸易:前景大好
立德乐骑马经过黄桷树。

立德乐是个商人,他的关注点更集中在当地资源与商业贸易上。他写到,“长江上的轮船航运开通后,上海的贸易量就很快增长了4倍。后来又向上游延伸到汉口、宜昌。”但他认为,外界与重庆贸易往来的障碍是交通不便,以及繁琐的税卡。“要达到那里(重庆),当地的商人必须乘筏子冲过多处险滩,更有一连串的海关关卡。”

“宜昌的重要性在于它是通往那些险滩长江上游富裕的四川省(含重庆城)的中转地。”他在游记中提到,“用一位曾在那里常驻的已故领事的话说,把四川的商业大都市重庆开放作为通商口岸,迟早会使其成为中国西部的又一个上海,这就是富庶的西部。”他瞄准了交通便利的重要性,更看好重庆的贸易前景。

1890年,重庆正式开放成为通商口岸,撤除了部分海关关卡。他在游记中呈现了重庆多年进出口货物清单及海关税收情况,对当时重庆的对外贸易情况作了详细的比对、分析。以棉制品为例,1886年通过转运口岸到重庆的进口货物价值是158000英镑;1897年,重庆进口的棉制品价值241916英镑,翻了一番。据他记载,在开放通商口岸以来的7年当中,中国海关收入的增长则更加可观。

立德乐对重庆地区周详的考察,再现了近代重庆社会的历史、经济状况。他来重庆的目的是获取中国大西南的丰富资源,此后,国外商船接踵而至,重庆航运业和城市近代化历程由此展开。


文字:记者 杨艳
图片翻拍:唐安冰
 
《重庆与世界》杂志